濱鷸與鱟:一個關于絕望和希望的故事

  • 發布日期:2020-11-05 作者:張璇新聞來源:中華讀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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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濱鷸與鱟的史詩旅程》,[美]黛博拉·克萊默著,施雨潔譯,楊子悠校,商務印書館2020年8月第一版

許多人了解候鳥,想必都是通過法國紀錄片《遷徙的鳥》。影片開篇那句“這是一個關于承諾的故事”,飽含情感而富有張力,是對候鳥每年春秋從不缺席的遷飛最為貼切的浪漫主義描述。《遷徙的鳥》讓我們記住了優雅的大天鵝、飛越冰雪的斑頭雁、沖破漫天風沙的沙丘鶴……令我們感動于生命的執著。在種類紛繁的候鳥中,還有一類其貌不揚的鳥,它們僅有一只咖啡杯那么重,卻能夠沿著大陸的海岸線不知疲倦地飛行,每年遷徙總路程長達上萬公里。這便是很多人都叫不上名字的濱鷸。

初識濱鷸,是在位于長江入海口的崇明東灘自然保護區。譚維維《如果有來生》里有這樣一句歌詞:“我們去大草原的湖邊,等候鳥飛回來。”而我在讀研的三年,每年早春,江灘依舊寒風凜冽之時,都會去大海的岸邊,等這些候鳥飛回來。濱鷸,是我在那三年里“朝思暮想”的研究對象。

這些候鳥只是海灘的過客,僅在那里做短暫的停留,它們真正的目的地是北極地區。停留,是為了“補充燃料”。一旦在灘涂著陸,濱鷸便開始分秒必爭地覓食增肥。它們能在短短的十幾天時間讓自身體重翻倍,然后用雙翼切割氣流,乘風破浪,繼續前行。這一路上它們大概會停留兩三次,但一定會在春夏之交趕到北極圈,組建家庭,迎來新生。

我要做的,是摸清濱鷸在崇明東灘這個“加油站”的食物組成。身為吃貨,選擇跨物種研究吃喝,似乎也是非常奇妙的事情。

這些小鳥羽色并不艷麗,若非特意尋找,你很可能會錯過它們——那不就是一片荒灘嗎?什么都沒有啊。的確,它們就像是深灰色泥灘上略帶起伏的波紋,遠遠望去,幾乎與泥灘融為一體。

喜歡看動物吃飯的我,總會拿著雙筒望遠鏡密切關注遠處正在悶頭覓食的鳥群。待它們吃飽喝足換場的空當,就興沖沖地走上前去,如獲至寶地撿拾新鮮的糞便。每坨糞便被小心地從泥灘上刮起,裝入一個離心管中,再放入背包。

透過解剖鏡的鏡筒,這些糞便將被放大數倍,我在視野里記錄被鳥兒強大的肌胃所壓碎的蛤貝和螺殼,試圖搞清楚究竟是哪些美味給這些候鳥提供了如此持久的飛行動能。

濱鷸是鸻鷸的一類,英語中這類鳥被稱為shorebirds,直譯是“濱鳥”,意思是在海灘活動的鳥兒。這些鳥兒雖然常在海邊活動,卻并不會游泳,只是受惠于反復沖刷海岸的潮汐,沿著浪花的起落,把感覺敏銳的喙頻繁插入泥灘中,覓得棲息其間的底棲動物。

崇明東灘所處的這一條航線被稱為東亞-澳大利西亞遷徙路線。在全球的八條候鳥遷徙路線中,這條路線上遷徙鸻鷸的種類和種群數量位居首位(共計50多種,超過500萬只[Stroud等人,2006年])。這也是當今全球鸻鷸類生態學家非常關注的一條路線。在這條路線上,除了東灘,遼寧丹東的鴨綠江口、江蘇的條子泥灘涂等地也是鸻鷸重要的中途停歇地。

當編輯后不久,領導建議我接手關于紅腹濱鷸的一個選題。這就是美國學者黛博拉·克萊默的《絕境》(TheNarrowEdge)。該書曾獲美國國家科學院科學通信好書獎。紅腹濱鷸是濱鷸中繁殖羽最為鮮艷的種類之一。從頭側、頸部往下直至腹部,在繁殖期都會變成褐紅色(亦稱銹紅色,很是貼切),也因此得名。

翻著手里的英文書,不時在字里行間發現岡薩雷斯、皮爾斯馬、范吉爾斯等曾在文獻中多次看到的科學家的名字,我感到特別興奮。于我而言,能經由這本書與作者、譯者相遇,與更多從事鸻鷸保護的科學工作者取得聯系,實在是奇妙的緣分。

作者克萊默寫的是美洲遷徙路線上的紅腹濱鷸。她追隨這條路線上的紅腹濱鷸,和各地的科學家同行,從南半球的火地島一路來到北極圈。其間她與科學家們乘坐過小型直升機、狗拉雪橇、全地形交通車等多種交通工具,經歷過迷霧追蹤、蚊蟲肆虐和冰雪風暴。在她筆下,紅腹濱鷸的遷徙與生存不再是數據庫里不為大眾所知的科研論文,而化作一個關于絕望和希望的故事,一部娓娓道來的自然文學作品。

在這條航線上的紅腹濱鷸rufa亞種,每年都要經過一處算不上度假勝地的海灘——特拉華灣沿岸。多年來,只有當地人知道,這里其實是“豐饒的海灣”。特拉華灣的魅力,在于另一種古老的生物選擇了這里作為延續自己生命的地方。這種生物叫鱟,長相奇特,接近圓形的甲殼附著一根長長的尾巴,當地人常叫它們“大餐盤魚”,又叫“馬蹄蟹”。或許在國人眼里,它們長得更像是一口翻過來的平底鍋。

每年春夏之交,鱟在滿月之夜的特拉華灣浮出海面,上岸產卵。而紅腹濱鷸的抵達和鱟的產卵時間總是驚人地同步。沒人知道它們是怎樣做到的。饑腸轆轆的鳥群是為豐饒的鱟卵而來。這些針尖般大小的鱟卵質地柔軟,利于鳥兒消化吸收,它們密密匝匝地鋪在海岸上,仿佛取之不竭的寶藏。大群紅腹濱鷸在這里瘋狂饕餮,迅速為自己“貼膘”。

曾經,特拉華灣鱟的數量驚人地多,多到會在海灘上“疊羅漢”,多到可以粉碎了用來制作豬飼料。鱟卵為紅腹濱鷸和其他鳥類提供了遷徙所需的食物。盡管鳥兒吞下的鱟卵數量驚人,卻從未威脅到鱟的生存。然而,隨著鱟體內藍色血液的功能被發現,提取鱟血以制備鱟試劑的生物醫學行業與傳統的鱟飼料行業一起威脅著鱟的種群數量。

以紅腹濱鷸為代表的鸻鷸類于是難以獲得充足的食物,不僅遷徙期的能量得不到保證,而且整個種群的繁殖成功率都會遭到打擊。圍繞著紅腹濱鷸和鱟,還有很多其他與之關聯的生物都受到了影響。不只是在美洲,我國東部沿海地區的情況也不容樂觀。遷徙季在泥灘上覓食、如云霞般在頭頂飛過的鸻鷸,是科學家眼中最美的風景線,而這道風景線正在縮減。

但“絕境”并不意味著“絕望”。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紅腹濱鷸的命運。在一些地區,通過科學家和熱心民眾的不懈努力,濱海生態系統已經得到慢慢恢復。鱟的種群恢復賦予我們希冀,也增強了我們的信念。

大滅絕時代,相信我們仍能通過努力,讓一些物種“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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